凡煙小說

第 2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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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2 章

我到醫院的時候,主任辦公室關著門,病房的家屬告訴我,剛剛有人來鬧,說是手術切得不幹凈,覆發了,那麽多錢砸下去也沒多活兩年,還要上法院呢。

我找了椅子坐下等,等一群醫生出來,就像開完組會似的,最先出來的是兩個老主任,又出來幾個,徐佩文在最後面。

他走到自己電腦桌前,還沒坐下,我已經朝他走過來了。

“下班了吧,回家?”

他同事往這兒打量,我說:“你今天沒有夜班。”

我看他疑惑,指了指墻上掛起的一摞皺巴巴的冊子,“我看了值班表,你不值班,也沒有夜班。”

他垂下頭,沒有話。

在桌下,我伸手悄悄勾了一下徐佩文的手指,他居然驚惶地一抖,擡頭看我,然後又飛快低頭,妥協了,輕聲道:“回家。”

我跟在他身後去了醫院外的露天車庫,在他按動車鑰匙之後,我拿過鑰匙,輕輕推著他進副駕,“我來開。”

我開了車內的暖空調,半天暖不了身邊這個人。

“我下周要回北京了,”我忽然打破車裏的沈默,“跟我媽還有弟過小年。”

他側頭看著我,我瞥他的時候,發現那雙眼睛茫然無措。

“嗯,那……還回來麽?”

“這就不知道了,說不定……不來了,”我說半開玩笑地說,“我媽不知道怎麽回事,圈裏到處物色跟我同齡的姑娘,催我見面呢,什麽都不問我,也不問問人家女孩樂不樂意,特煩……”

醫院到家只有十分鐘車程,等到了小區地下車庫,開了安全帶,車內昏暗,徐佩文才想起來看手機,他剛從兜裏拿出來,點亮了沒看清消息,我伸手就給按掉,手包裹住他的手,很涼很涼,我抽掉手機,緊緊捂著他的雙手,等待僵冷的手指回溫。

停車場裏的光透過車窗,把那張臉割裂成明暗兩半,他在抖,睫毛跟著顫,他一點一點靠過來,下巴搭在我的肩上,又慢慢抽出手,把我抱緊。

這天下只有一個人能讓我一次又一次怦然心動,就是徐佩文了。

“能不能……能不能不去,”我第一次聽見徐佩文這樣小心翼翼,是懇求,又不像懇求,“留在這兒……”

“你不是,一直都在拒絕我的麽,”我蹭著他脖子,“後悔了?”

他沈默了,後背僵硬。

我輕柔地順他背,小聲讓他別怕,又湊到耳邊說:“徐佩文,那你親我一下……”

說不定我就答應了呢。

這話我沒說,我沒提親吻能得到什麽報酬,就讓徐佩文主動親了七八下,從眉心到嘴唇,從耳垂到脖子,癢,熱,還刺刺的疼。

我捧著他的臉,鼻尖在他臉頰上點蹭,濕熱的鼻息讓人臉紅,我又去吻他唇角,氣聲說:“哥,喜歡我麽?”

他揚起下巴吻我,我退後,輕笑一下,穩聲道:“承認,點頭。”

“喜歡,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伸手托住我的後腦與我親吻,表白成了斷斷續續的,“我承認……我愛上你了,很早就愛上了……開心麽?我沒救了,偏偏……就這麽忘不掉……”

“從你嘴裏聽一句喜歡,我等了幾年,徐佩文,你真能忍!”

我拿虎牙磨他耳朵,看他的眼神帶上野獸盯上獵物的攻擊性,“我不開心,一點都不開心,幾年過去,你有事兒依舊自己扛,從沒想過哪個角落裏還有一個我……”

我和徐佩文進家門的時候,他忽然問我:“你什麽時候知道我喜歡你的?”

我手一頓,含糊其辭:“猜的唄,你的眼神太明顯了,說謊都不會……”

“是麽?”

“當然……”

我扭頭看向徐佩文,發現他點開手機,頁面是他的郵箱。

“說謊都不會,”徐佩文輕笑,臉色刷地一沈,晃一晃手機,“怎麽回事兒,你監視我呢?”

“不是、沒有!”我極力否認。

他沒信,說:“什麽時候開始的?”

“就剛剛……”

徐佩文:“……”

“是真的!”我拖著他往沙發上坐,“我忽然想明白些事兒,就叫我室友……黑了你手機……只看了短信跟微信,看了一些聊天記錄……”

徐佩文:“可不止,你還通過我的郵箱,替我向童茗藝女士發送了兩條郵件,完了還不刪幹凈記錄,你是真忘了,還是純純膽大?”

“……我錯了。”

他又翻看一會兒手機,語氣平常道:“都看了什麽?”

“能看的都看了……我真錯了。”

徐佩文冷笑:“五年前的聊天記錄都給我覆原了,你這室友夠厲害的。”

“一般……一般。”

他把手機仔細查看了個遍,最後又回到郵箱,盯著我代發的兩條郵件看了很久。

第一條:抱歉,童阿姨,我爽約了。

第二條:我很愛他。

他沈默,越沈默我心裏越慌、越怕,把他摟緊,“哥,我會跟我媽解釋清楚的,你別多想、不要有壓力!”

“你,”他嘆氣,“你別怪你媽,當年也不是全因為她,你害怕什麽……害怕我不要你?”

“怕……”我嘟囔,“比鬼可怕……比我聽不見還可怕!”

他微微一楞,慢慢回抱住我,“沒事兒,我陪著你呢,怕什麽。”跟哄孩子似的。

我小聲說:“如果現在,我說……童遂依然喜歡你,比過去更喜歡,你會拒絕他麽?”

他沒立刻回答,而是親吻我的唇,撫摸我的脖子,甚至解我外套拉鏈,撩我衣服,這讓我驚喜又不知所措。

“我會告訴他,從過去到現在,我依舊很愛他,小遂……做我男朋友?”

我開心,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!

我把人撲倒進沙發,開始脫他外套,嘴上矯情:“你欠我三年半,錯過了我三個生日,說了那麽多傷人話,你表白我就答應,哪那麽容易!”

“那我多表白幾次,多說說好話,成不成……男朋友?”

!!

“哎呀!!多大人了還來這出,越活越回去了你!”我把臉埋他胸口大叫,“什麽男朋友,現在還不是呢還不是呢!”

……不過早晚會是。

“來吧,”我脫了上衣,冷風刺激我的皮膚,擋不住我的燥,我手指點著他的嘴唇,又點一點他的胯,往一側掰他的腿,“不是說想做我男朋友麽,先看看誠意。”

————

[徐佩文:

關於那個約定……是很久之前的事了。

小遂的母親與我第一次見面,就察覺我和她兒子關系不一般,她那直覺,敏銳得可怕,我惶恐她能一眼看透我對童遂的喜歡。

小遂在諸多細節上有點馬大哈,他母親不一樣,所以我的掩飾只對他有效,童茗藝能從我對他兒子的眼神動作裏,窺探蛛絲馬跡,即刻出手,快準狠。

在小遂出包廂之後,童茗藝就對我說:“感謝你照顧遂遂這麽多年,你是他的恩人,也是我的……但是有些話我還是要說。”

我隱隱有了猜測,“您說。”

“作為一個母親我很不稱職,我忘記了很多關於遂遂的事,錯過了他的七年,回來之後我和他接觸了幾個月,他讓我驚喜,又讓我困惑,我想……你對他是不是太溺愛了,以至於讓他對你產生了依賴。”

我有點震驚,克制著不安,說:“您多想了,小遂很獨立。”

“可是遂遂好像快離不開你了。”她盯著我的眼睛,很溫和,由於可怕的基因,在某一剎那,她的五官面容跟小遂重合了。她說:“原諒我說話直接,我並不希望遂遂對什麽人付真心,尤其是對一個男人。”

“他不會……”這是謊言,我已經見識過這個少年的執著,只好說:“那……童阿姨的意思呢?”

“我還不到四十歲,不過我不介意你叫阿姨,年紀這方面,我和你的差距……就是你和遂遂的差距。”

我心中苦笑,難受得喘不上來氣。小遂的母親不是個簡單角色。

“小徐,我要的很簡單,我希望遂遂將來上北京的大學,未來有合適的工作,娶個相愛的妻子,這些……小徐你想想辦法,替我做一做他的思想工作?”

我心裏掙紮,“你就沒想過他會不高興?”

童茗藝沈默了,別過臉去,說:“他還年輕……總之,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,他會聽你的。”

“你給我點時間,讓我想一想……”

我沒有讓童茗藝等太久,兩天後,我給她回了消息,我答應了。

這或許是一個契機,在我考慮是否結束這段不太合理的關系時,無數理由的出現沖擊著搖搖欲墜的孤樓,這一次只不過是“最後的稻草”,我和他怎麽都不合適的。

志願錄取後,童茗藝和我之間的約定多了一條,她希望我慢慢疏遠跟小遂的關系,我也答應了。

我以為時間能讓我忘記,我高估了時間,也低估了我對童遂的喜歡。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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